
【丹枫】还魂(电影文学剧本)
紧接着响起几个阻拦的声音:
“嘘——”
“你不想活啦!”
英•阿特一怔,说:“怎么,现在还有人反对长风万里运动?”
画外音:“八年前,以雷•福特为首的一批官员,曾联名向他递呈了一份上言书,竭力反对社会制度的某些改革,反对长风万里建设运动。他革除了雷•福特的官职,惩处了那一批官员,将他们贬谪到边疆……”
插叙:玫瑰王国的最高国家会议。
安•别林:“……全体议员一致通过,革除雷•福特副总领的职务……”
英•阿特:“雷•福特,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?”
雷•福特:“英•阿特,你会后悔的。”
英•阿特:“事情已经过去八年了。这八年中,长风万里运动取得了伟大的成绩,为什么还会有人反对呢?”
韦•斯特:“也许……”
一位农村老大爷沿着车厢中间的通道走过来,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老大爷带了一小篮鸡蛋。极小心地把它放在身旁,用一只手扶着。
英•阿特指指那篮鸡蛋问:“是进城去卖的吧?”
老大爷:“这年头谁还有鸡蛋卖?我城里的闺女坐月子。我东奔西跑地搜罗了这么一些,给她送去。”
英•阿特点点头,说:“乡下的鸡蛋便宜吧?”
老大爷:“便宜?两个大币一个!”
英•阿特:“您是说两个大币一斤吧?”
老大爷看了他一眼,苦笑说:“你说的那是牌价,老百姓根本买不到。我这一些鸡蛋,可是实实在在花了两个大币一个,从黑市上买来的。”
英•阿特:“可是,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?”
老大爷:“怎么一回事?”
老大爷又是一声苦笑,不断摇头叹息说,“迁村、移山、改河……数不完的工程建设,一个未了,另一个又接着来了,又看不到什么收益。人都被困在工地上,粮食收不上,却还要征收高得吓人的赋税。你说,谁还有多余的粮食去喂鸡?”
英•阿特回头救助地问韦•斯特:“大夫,请告诉我,他说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迁村、移山、改河……本来都是好事,为什么会没有收益?全国连年丰收,粮食产量由每顷几千斤提高到一万多斤,怎么竟会没有多余的粮食去喂鸡?”
韦•斯特大夫诡谲地一笑,说:“等会儿你到乡下去看一看,就会知道。”
8,水利工地。
韦•斯特大夫带领着英•阿特步行在尘土飞扬的乡村道路上。
韦•斯特大夫带领着英•阿特途经一处水利工地。
工地上无数农民挑着土筐,推着小车在寒风中疲如奔命地奔跑;而在工地的一旁却丢弃着几台铁锈斑斑的挖土机和运土车。
英•阿特问机旁的二位老人:“这些机车怎么了?”
老人1:“工厂粗制滥造,又缺少能源,这些机车没用多久就都坏了。”
老人2:“上面的领导说,没有机器,就发挥长风万里的精神,用人力挑。”
老人1:“为了防止人们消极偷懒,他们还发布了一条命令:男人上工一律打赤膊,女人只准穿一件单衣……”
插叙:工地领导层会议。
工地总管:“工程的完成一再逾期,上级一再催促,但农工们的消极对抗情绪却与日俱增,根本无法加快进度,大家说应该怎么办?”
管领1:“加强监督,对消极怠工者严加惩处,扣口粮。”
总管:“不行!他们的口粮已经很低了,饿死了人,谁来干活?”
管领2:“我有一个办法,要男人上工时都打赤膊,女人只准穿一件单衣……”
总管:“让寒风来催促他们干活?唔,这是一个好办法!”
英•阿特:“打赤膊,穿单衣?”
老人2:“是的,打赤膊,穿单衣。你看,他们一个个干得多欢,只要一停下来,那剌骨的寒风就会吹得他们混身发抖……”
迭现打着赤膊,穿着单衣,在寒风中挑土推车的农民。
9,农舍。
韦•斯特带领英•阿特来到一间远离村落,单独座落在山野里的小屋。
韦•斯特大夫停下步来,交代英•阿特说:“记住!你现在是韦•南丁。这就是你的家,家中有你年轻美丽的妻子南丁•琼。”
小屋的门没有上闩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屋里,一男一女正扭在一起,拼命撕打。那男的见人进来,无奈地松开手,带着满脸的抓痕飞也似地溜出门去。
女的呆怔了片刻,忽然发出一声惊呼,“南丁!”
她接着扑到英•阿特怀里,一身战栗着,痛苦地抽泣起来。她就是南丁•琼。
英•阿特轻轻推开南丁•琼,在桌旁的一张木凳上坐下,问:“那人是谁?”
南丁•琼抬起布满泪痕的脸,惊讶地说,“天哪!你怎么连他也忘了?他就是那个把你抓走,在你头上狠揍了一棍子的管领呀。”
韦•斯特大夫停止了踱步,走过来替英•阿特解释说,“南丁•琼,请你原谅他。他大脑受伤以后,把以前的事都忘记了。”
南丁•琼:“啊,真的吗?”
南丁•琼抬起她那双泪水莹莹的美丽眼睛,担忧地盯视着英•阿特。
韦•斯特:“不过你别担忧,他的记忆力很快就会恢复的。现在,请你去给我们拿些吃的来,走了半天路,我们都饿坏了。”
南丁•琼:“瞧我,光顾了说话……”
南丁•琼羞涩地一笑,转身向厨房走去。
韦•斯特:“多好的姑娘呀!一星期前,那个农业劳动组合的管领来抓你时,她勇敢地挺身而出,为你辩护,身上挨了一鞭子。”
插叙:管领带领数人前来抓韦•南丁,南丁•琼挺身拦住他们。
管领挥手抽了她一鞭。
韦•斯特:“刚才,你亲眼看到的,那个不怀好意的家伙是怎样狼狈地从这里滚了出去。”
英•阿特:“可是,这一切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?”
韦•斯特大夫“嘘——”的一声拦住了他的话。
英•阿特回头一看,南丁•琼已经托着一盘食物从厨房里出来。
南丁•琼把两盘黑糊糊的东西放在桌上,抱歉地对韦•斯特大夫说:“没有肉,没有鱼,没有鸡蛋,没有牛奶,连像样一点儿的面包也没有一块……”
她惭愧地低下头,两手使劲绞着衣角,为拿不出一点像样的东西来招待客人,难过得几乎要哭起来。
那是一盘杂粮掺合着糠麸做成的黑面包片。英•阿特掰开一片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,感到又粗又涩,实在难以下口。他就着菜汤勉强呑食了两片,便放下盘匙,问:“你在家里一直都是吃这个?”
南丁•琼:“你难道就不是吃这个?七八年了,除了组合的管领和他们的亲属外,哪一家不是吃这种黑面包?”
英•阿特:“可是,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南丁•琼的回答更出乎英阿特的意料,他惊愕得简直有点口吃起来。
韦•斯特:“这并不稀罕。我到过许多地方,现在的老百姓能吃上这样的东西,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。”
韦•斯特大夫吃完了他的一份,用餐巾抹抹嘴唇,对英•阿特说,“你记得我们一路经过的那几个移山填谷的农田水利工程吗?那些工程已经进行五六年了,工程的照片和报导曾几次登报,被誉为全州的楷模。可是年复一年,工程仍遥遥无期,成千上万的劳动力高度集中在工地上,把周围大片的农田都荒芜了……”
画外音:“是呀,在这七八年里,他目睹了多少荒唐古怪的事情:奸诈的人得势,正直的人受压,人们为之追求了多少年的真理呀,竟在邪恶的面前折断了翅膀。作为一名医生,他医治得了疾病,却医治不了由于贫困和饥饿而引起的死亡,更医治不了由于愚妄和专制而造成的灾难。这,又怎能不叫他感到痛心呢?”
随着画外声重又迭现水利工地上的画面。
夜色逐渐浓重,小屋里更加昏暗起来。不知是因为缺少能源,机器发生故障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,电厂停了电。南丁•琼为他们点燃了一盏老式的油灯。
油灯上的灯罩用旧报纸糊补过,在尚未被烟火熏黑的一角上,还可以依稀辨认出几行铅字:
“在英•阿特总领卓绝的领导下,全国农村继续开展‘长风万里’运动,改造自
然,建设农田,今年粮食产量又比去年提高一点五倍,平均每顷达到一万二千斤……”
英•阿特指指灯罩上的那条高产新闻,犹豫地问:“就算那些工程都搞错了吧,可这粮食高产……”
南丁•琼向灯罩上的那条新闻看了一眼,一撇嘴说:“全是假话,谁信!”
英•阿特:“假话?”
韦•斯特大夫苦笑了一声,揶揄地说:“这叫做人有多大胆,地有多高产。自从雷•福特大将被贬谪以后,还有谁说真话?弄虚作假,谎报成绩,成了一股时髦的社会风气。那些贪官们更是以此来彰显他们的政绩,蒙骗上级,升官加爵。这粮食产量是愈报愈高,愈报愈高呀!七八年下来,便超过了实际产量数倍……”
英•阿特忽然感到一阵晕眩。幽暗的小屋,摇晃的灯火,以及在灯火下闪烁的韦•斯特和南丁•琼的脸,倏地在眼前旋转起来。他连忙靠住桌子,伸手蒙住眼睛。
画外音:“天哪!这难道就是他引以自豪的长风万里运动?就是他据以制定国家计划,并把自己的国家列入希望之星星球上最先进国家之一的基础?……然而,所有这一切,在这之前,他又怎么会一点也不知道,一点也不知道呢?”
特写:英•阿特深思的画面。
10,卧室。
深夜。英•阿特与南丁•琼单独相处。
英•阿特拉住南丁的手,恳挚地请求说:“琼,请你把过去的一切都告诉我!我到底犯了什么罪,要被抓,被打?我……我全都忘却了。”
插叙:管领审讯韦•南丁。
管领:“你竟敢口出狂言,诬骂英•阿特总领!”
韦•南丁:“不,我没有……”
管领举棍向他的头部打去。
韦•南丁倒地……
南丁•琼:“你呀,你只说了一句真话:英•阿特是一个昏君。”
英•阿特:“我咒骂了他吗?”
南丁•琼:“不,你没有骂他。你说英•阿特的心是好的,是想把国家搞得繁荣富强,让平民百姓过上幸福日子。可是他太骄傲了,以救世主自居,因而高高在上,脱离了人民,不给人民说话的权利,结果被那些玩弄权术,阿谀逢迎,搞‘应帝王术’的侫臣蒙住了眼睛。”
英•阿特沉默良久,领悟地点点头,盯视着她眼睛,说:“谢谢你,琼!现在我明白了,我知道今后应该怎么做了。”
二人激情拥抱。
二人就寝。
熟睡中的英•阿特。
11,梦境1:天堂。
睡梦中的英•阿特。
歌声:驾清风,
登仙台,
琼楼玉宇无限美,
只是寒难耐。
遇上帝,
话生平,
是非功过谁能详,
留待后人评。
歌声中英•阿特登上一架客机。
客机在长空飞行。
客机幻化成一只金色的大鸟。
金鸟驮着英•阿特在万里长空之中飞呀飞呀,穿过无数云层,一直飞上云端,飞进一座金碧辉煌,宏伟庄丽的古代宫殿里。
宫殿里禁卫森严,无数天使般的少女,众星拱月地簇拥着一个白发皓首的长者,威严地端坐在一张镶嵌满钻石的宝座上。那长者就是上帝。
上帝看了英•阿特一眼,声如洪钟地说:“英•阿特,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”
英•阿特:“您难道就是上帝?”
上帝拿起一本烫金大本子,一页一页慢慢地翻阅起来。
英•阿特的画外音:“天哪,这世界上还真有上帝!”
上帝冷峻的脸上逐渐露出一丝笑容,颔首点头说:“嗯,你这一生总算做了几件好事,把人民从敌人的铁蹄下拯救了出来,可以说是建立了英雄事业。”
英•阿特报之以沉默的微笑。
上帝:“你又领导人民艰苦创业十年,恢复了战争的创伤……”
英•阿特仍然微笑着,保持着一位人君应有的谦逊美德。
上帝却忽然脸色一变,拍着桌子,怒气冲冲地大声喝道:“你为什么要贬雷•福特的官?为什么要轻信馋言,重用侫臣,把人民重新投置到水深火热之中?”
英•阿特:“我,我……”
刹那间,簇拥着上帝的那一群天使般纯洁美丽的少女,一个个化成了狰狞的恶魔,向他大张着吃人的血口,发出震耳的怒吼:“说!你为什么要轻信馋言,重用侫臣,把人民重新投置在水深火热之中?”
英•阿特:“我……”
一片迷雾忽然袭来,包裹住英•阿特。在那迷雾里面,迸发出两个声音,一迭连地向他狂呼大喊。一个是雷•福特的,一个是安•别林的。
雷•福特:“英•阿特,请你睁开眼来看看!你的国家正在遭难,你的人民正在受罪……”
安•别林:“不!伟大的英•阿特,您别相信他。这完全是一派诬蔑不实之词,是恶意的诽谤!”
雷•福特:“不!这不是诽谤,而是真真实实的事情。英•阿特,你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,一顷土地究竟有多大,怎么能生产出上万斤粮食?全国究竟有多少工厂、矿山,工业产量又怎么能成百倍地增长?”
安•别林:“不!全能的英•阿特,您是最英明的,您的眼睛洞察一切。您别相信他!他是代表着顽固保守势力在这里说话,根本看不到人民群众的伟大力量。”